第268章 王都的阴影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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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被抹除学会……外围记录员……”
“无言者”重复着雅各的话,那冰冷的声音在地下墓穴中回荡,每个音节都像是冰珠砸在石面上。他兜帽下的黑暗,仿佛变得更加幽深,锁定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、跛脚而憔悴的学者。周遭那凝固的、剥离一切的“寂静”力场并未散去,但那种迫在眉睫的抹杀意图,似乎因这意外的“程序性”干扰而出现了短暂的凝滞。
雅各拄着手杖,挺直了佝偻的背,尽管脸色苍白,手指因用力握着杖头而发白,但他努力昂着头,与那非人的存在对视。“没错。根据‘第三次黄昏协约’附录七,第七款,经‘缄默见证者’公证的条款:凡涉及‘本源回响体系’、‘历史断代真相’及‘被承认学会之遗产’的研究行为,在非直接军事冲突区,享有最低限度的调查与保全权限,任何签约方不得无故阻挠或销毁‘潜在关键信息载体’。”他的语速极快,带着一种学者引用条文时的本能流畅,尽管声音因紧张而发颤,“此地,锈蚀钟楼地下第三层东区,在《王都地下遗迹非军事化临时备忘(旧历177年)》中,明确划定为‘交叉学术缓冲区’。我,雅各·弗罗斯特,持有前皇家档案馆签发的、未过期的‘独立历史调查员’凭证,以及……‘被抹除学会’遗留的身份铜环编号拓印。我有权在此区域,对此位展现出与‘第九本源异常共鸣’及‘历史断代线索’高度相关的个体,”他指向几乎虚脱、却依然顽强维持着奇异连接状态的陈维,“提出临时保全申请,并进行初步问询与记录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腻的皮夹,翻开,里面是几张折叠得很仔细、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纸文件,以及一个用细链拴着的、黯淡无光的黄铜小环,上面隐约可见极其细微的、不属于当今通用语体系的符文刻痕。
“无言者”沉默着。那两点漆黑的目光,似乎在那铜环和羊皮纸上停留了片刻。陈维感觉到,笼罩自身的“寂静”压力,虽然依旧沉重冰冷,但其中那股不断剥离、抹除的“主动性”,似乎被某种更复杂的、类似于“规则冲突判定”的机制暂时取代了。
显然,雅各口中的“协约”和“条款”,并非空穴来风。在这个由回响力量和历史谜团编织的世界里,存在着一些古老而复杂的潜规则和平衡,即使是静默者这样极端的存在,也可能在某些情况下受到制约——或者,至少需要“程序性”地处理这些制约。
“协约……适用于‘学会’正式成员,及其直接继承项目。”“无言者”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依旧,但似乎多了一丝审慎的评估意味,“汝之身份,存疑。‘被抹除学会’已不存在。”
“学会‘被抹除’,但并非所有记录和关联者都在同一瞬间消失!”雅各激动地反驳,镜片后的眼睛迸发出固执的光芒,“我的导师,阿尔杰·星痕,是学会最后一批得到承认的‘档案保管员’之一!他失踪前,将部分权限和资料托付给了我!这枚铜环,是他留下的信物!按照协约精神,我有权以‘关联研究者’身份,在特定情况下援引相关条款!”他喘了口气,声音低了一些,但更加急切,“况且……你们静默者,不也是某种‘协约’的产物吗?‘寂静革命’的后续协议里,难道没有关于‘如何处理未预料变量’和‘信息污染控制’的补充条例吗?直接在此地进行‘最终校对’,引发的‘历史回响涟漪’和‘信息泄露风险’,你们评估过吗?这里距离王都核心区域太近,地下能量脉络复杂,一旦引发大规模‘存在坍缩’或‘寂静泄漏’,后果……”
“无言者”抬起了手,一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雅所有未说完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。
“程序,接受检视。”冰冷的声音宣告,“依据《黄昏协约》及其补充条例,第三方关联研究者雅各·弗罗斯特,身份初步核实。临时保全申请,予以……有条件接受。”
有条件!
“第一,保全时限,至下一个日出时刻。第二,保全范围,仅限此‘变量’及其直接关联意识信息。第三,保全期间,不得离开此‘锈蚀钟楼’地下三层及相邻缓冲区。第四,保全目的,仅限于‘历史信息问询与记录’,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回响激发、仪式引导或与‘冗余残响’的深度交互。第五,保全过程,需有‘静默观察员’在场。违反任何条件,保全即刻失效,‘校正程序’将继续,并视情况扩大至所有关联个体及区域。”
条件苛刻,且留下了“静默观察员”这个尾巴。但这已经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!至少,日出之前,他们不会被立刻“抹除”!
雅各明显松了口气,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摔倒,连忙用手杖撑住。他看向陈维,眼神复杂,有庆幸,有探究,也有一丝深藏的痛苦。
陈维也终于得以稍稍放松那紧绷到极限的意志。银灰色的光芒收敛,与“寂静”力场的对抗暂时停止。剧痛和虚弱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,更加清晰地显现出来。他闷哼一声,身体一软,被及时冲上来的艾琳紧紧扶住。
“陈维!你怎么样?”艾琳的声音带着哭腔,她能感觉到陈维的身体冰冷得吓人,灵魂波动微弱而混乱。
“还……死不了。”陈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,目光却看向雅各,“谢了……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“我想知道真相!”雅各走近几步,无视了旁边如同冰冷雕塑般伫立的“无言者”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警告意味,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陈维,“所有真相!关于地下那个‘伤口’,关于第九回响真正的本质,关于‘寂静革命’到底掩盖了什么!我的导师……他坚信学会的理念是对的,回响体系需要完整的循环,剥离第九柱是自取灭亡……但他失踪了,所有相关的记录都被销毁或篡改。我像个老鼠一样在地下躲藏了十几年,收集碎片,拼凑线索,直到我感觉到了……‘它’最近的不安,以及你们这些‘变量’的出现!”
他喘着气,像是要把积压多年的愤懑和执着都倾倒出来:“在‘漏壶’看到那个符号,感受到你身上‘断键之器’的痕迹和与‘它’的共鸣……我就知道,你就是导师预言中可能出现的‘钥匙’或者‘桥梁’!我必须和你谈谈,必须从你这里得到第一手的感知信息!这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!”
陈维看着这个几乎陷入偏执狂热的中年学者,心中五味杂陈。又是一个被历史真相的漩涡卷入,挣扎求索,甚至不惜与静默者对峙的“疯子”。某种程度上,他和维克多教授,和秘序同盟里那些探寻者,甚至和自己,都是同类。
“我可以告诉你我感知到的一切,”陈维缓缓道,声音依旧虚弱,“但作为交换,你也要告诉我,你知道的所有关于‘被抹除学会’、‘寂静革命’的细节,以及……维克多·兰斯教授的下落。还有,‘锈蚀钟楼’这里,到底藏着什么?那些陷阱,是你布置的?”
雅各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陷阱……一部分是,为了防备静默者和……其他不怀好意的窥探者。另一部分,是这里本身就有的,古老的、恶意的……‘残留’。至于维克多·兰斯……”他看了一眼旁边的“无言者”,压低声音,“我知道的不多,但‘守墓人’那边的线人透露,他确实在‘永寂沙龙’手中,状态……特殊。似乎没有被立刻‘处理’,而是被当作某种……‘活的钥匙’或‘适配器’在研究,与‘洛伦兹共鸣仪’项目有关。更具体的,需要更深入的情报网,或者……接触到‘守墓人’的核心圈子。”
活的钥匙……适配器……陈维的心揪紧了。教授还活着,但处境恐怕比死亡更可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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