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大凉开元三年,初春。 京城西郊,大凉第一纺织厂。 这里不像是绣楼,倒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巢穴。 十几丈高的大水车架在永定河的支流上,被湍急的春水推得轰隆作响。巨大的木轴穿墙而入,带动着厂房里数百台最新式的“水力纺纱机”和“飞梭织布机”。 “哐当!哐当!哐当!” 这声音震耳欲聋,没有一丝江南丝竹的婉转,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、充满力量的律动。 苏嬷嬷站在厂房门口,裹着一件新发的大凉灰棉袄,手里捧着个热乎乎的搪瓷缸子。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,那双昏花的老眼里,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。 “这……这是织布?” 她身边的几个小徒弟早就吓傻了,缩在师傅身后。在她们的印象里,织布是安静的,是伴着窗外雨声的细活儿。 可这里,那些没有人操作的梭子,像是在飞一样,在经纬线之间穿梭,快得只能看见残影。 一匹匹灰色的棉布、大红色的毛呢,像流水一样从机器的另一端吐出来。 “快快快!三号机上油!别让轴承干了!” “五号机断线了!停机!接上!” 几个穿着短打、满身油污的女工长在厂房里来回奔跑,大声吆喝。她们的嗓门很大,不再是南方女子的吴侬软语,而是透着一股北方大妞的爽利。 “作孽啊……” 苏嬷嬷喃喃自语。 “这么织出来的布,那能看吗?那不是糟蹋东西吗?” …… “糟蹋?” 一个公鸭嗓在身后响起。 公输冶手里拿着把卡尺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,走了过来。他现在是大凉工部的“首席大匠”,这纺织厂的机器都是他带人改的。 “老嫂子,你是新来的‘针神’吧?” 公输冶也没客气,直接从生产线上扯下一块刚织好的棉布,递到苏嬷嬷面前。 “你摸摸。” 苏嬷嬷迟疑了一下,伸出那双刚刚养好冻疮的手,摸了摸那是布。 厚实,紧密。虽然不如手工织的那么软糯,但经纬线排布得极匀称,没有一丝线头。 “这布……”苏嬷嬷心里一惊,“结实。” “对喽!就是结实!” 公输冶得意地拍了拍机器的木架子。 “咱们这儿不是江南的绣楼,不给那些官老爷织也不穿的龙袍。” “咱们织的是军装!是给老百姓穿的工服!” “这机器,一天能出布一百匹!你那手艺再好,一天能织几尺?” 苏嬷嬷语塞。 她是艺术,这是工业。在生存面前,效率就是最大的美德。 “不过嘛……” 第(1/3)页